比起我们熟悉的电子游戏,桌游(TRPG)没有那种宛如身临其境的场景、震撼音效以及肉眼可见的经验数字。即使如此,它不见得就比电子游戏无聊,从卡牌上的配图、背景故事的文字(这取决于游戏主持人在讲述时是否投入)、雕刻成不同造型的棋子上,玩家需要动用人类最擅长的能力——想象,把另一个次元的精彩世界代入到桌面上。

在网络尚未发达、社交圈不容易拓展的年代,想要拉上几个同好者进行类似“龙与地下城”系列的桌游并不是那么容易,如果你不像美剧《怪奇物语》那样有几个热衷于此的朋友,那么也许就要等到个人电脑和网络更新换代后,利用电子邮件进行线上桌游。

这样进行游戏的问题是显而易见的,你团队里的法师可能在发射下一个火球之前先去了趟披萨店,然后因为食物中毒被送去医院。接下来的回合里,你和精灵弓箭手只能干等着他回复邮件,并且什么都做不了。

经典桌游系列“龙与地下城”是一个时代的记忆

在社交软件齐备的当下,你可以随时与远隔千里的朋友对话,在群聊里进行桌游的“网团”应运而生。远程语音也好,远程文字也罢,这些都比邮件方便得多。不过,与邮件游戏类似的是,如果你前往百度贴吧,还是能发现有不少网友坚持着用帖子进行文字游戏,“血字游戏”就是这些“贴吧桌游”其中的一种。

一切源自9年前……

在地狱公寓官方吧或者其他带着“血字”的贴吧里,你会经常看到以下这类标题帖子:它们以楼主本人或合作者的ID为起始,附加一个掺杂着恐怖和美丽的名号,以及不可或缺的“血字”。

在这些帖子里,你能看到神秘谋杀案、疑似灵异事件,以及一群武装到牙齿,到处搜寻线索的“住户”。这绝非什么邪教组织信徒的秘密计划,也和福尔摩斯毫无关联。“血字”的来源,要追溯到一本恐怖小说《地狱公寓》。

封面似乎是当年流行的风格

2010年6月,恐怖小说《地狱公寓》在起点中文网开始连载。据介绍所言,小说内容都是“真正存在诅咒厉鬼的恐怖小说,绝无人为装鬼的成分”。小说作者名叫黑色火种,真名董协,著有《异悚》《死咒岛》《魔鬼考卷》《地狱电影院》等听上去就知道讲什么题材的小说。

《地狱公寓》的百科上明确记载了这本小说获得的荣誉。首先,这本书是中国戏剧出版社出版的,百科里这段话被特意加粗标注出来。在作品荣誉一栏里,你还可以看到从小说动笔一个月后点击破万,以及隔年登上起点首页热点推荐位等信息。荣誉记录的最后一条显示,截至2014年9月6日,《地狱公寓》在起点上累积获得了3万个收藏。

《地狱公寓》讲述了一个很“克苏鲁”的故事。隐藏在异次元的魔王朝人类释放诅咒,被诅咒者生活在一座公寓里,只有完成魔王派出的任务才能让自己活下去。每隔一段时间,公寓墙上就会渗透出一段血字,那就是魔王给出的指示。

墙上显现出血字也许就是这个样子(图片来自游戏《消逝的光芒》)

魔王给出的每个任务都不相同,它们可能需要住户在某个闹鬼区域居住,或者是给鬼魂运送物品。完成这些任务,住户就能安全回到自己的公寓,如果未能完成,等待住户们的将是死亡。

距离《地狱公寓》发表已经过去9年,仍旧有人围绕同一题材继续创作,这证明它的价值超过了许多网文。

也许是出于对小说本体的喜爱,粉丝们开始用类似桌游(或者跑团)的形式对故事进行二次创作。在贴吧或社交软件群聊里,都有人延续着主题为“血字”的故事。

血字游戏还在进行中……

一场游戏

现在,让我们代入一场模拟的贴吧血字游戏,看看玩家们怎样探寻诅咒背后的秘密。

想要完整进行一次“血字”,就需要书写一个吸引人的故事做引子,完成这项工作的人就是帖子的楼主,我们也可以叫他主持人。引子的故事可以是个悲剧,也可以是个神秘事件,故事元素包括发出奇怪声响的公寓、突然凭空消失的少女,但不管事件如何,大多都基于《地狱公寓》的世界观。对案件的提示由血字写成,需要玩家,也就是居住在被诅咒公寓里的住户前往事发地点解开谜题。

引子结束后,楼主就会像个真正的游戏主持人那样,通过贴吧的@功能召唤熟人参与游戏。应声赶来的玩家会在帖子里留下自己角色的个人信息以及角色的装备。血字归根结底还是一个以解谜为主的文字冒险游戏,所以那些试图在身上携带大量枪支弹药的玩家大多会得到主持人的削弱,让游戏能重回正题。

血字玩家不会轻易谢绝参与者,就算是把自己的住户写成“人形机甲”,也会被楼主套用相对严密的逻辑弱化成不影响平衡的状态

住户们前往事发地的方式也各不相同,不同玩家可以结伴而行,选择不同地点接近。游戏的第一回合互动就从这里开始,到达事发地点各处的住户们需要用回帖的方式表明自己这一回合的行动,而主持人则会把住户的调查过程以及结果用文字方式结算出来。

调查过程是血字游戏最有乐趣的部分之一,这是主持人发挥自己文采和脑洞的时刻。不同住户有自己不同的背景,他们的设定可能没有跑团那么精确,但一定充满个性。如何推进故事才能不失乐趣,又如何在考虑玩家感受的同时推进自己设计好的剧情和谜题,只有经验丰富的主持人能给出答案。

有时候,主持人也会主动提示一些线索

搜寻过程并不会一帆风顺,随着住户们调查的推进,以密码形式或者是通过线索寻找钥匙形式的谜题纷纷出现。如果解谜过程中触发主持人预设的关卡,就会出现恐怖事件,突然复活的尸体、手持刀剑的女鬼……如果住户再次选择失误,就可能遭遇死亡,如果死亡人数过多,自然游戏也要提前结束。

宴席会散,记录不会

写出谜题,等候住户自行对线索进行搜寻和解答——血字这部分倒是和传统的“克苏鲁呼唤”系列跑团很相似。不同主持人的谜题也有着不太相同的风格,住户试图在文字中作弊的行为也都会被识破,本人也被支持人相应地削弱。

在跑团中,严格的主持人是不会允许游戏中出现朝队友打“急救拳”这样的事的

就像多年前那些在电脑前等待邮件回复的桌游玩家那样。在贴吧跑团时很容易碰到队友“掉线”的问题,也许有人会在游戏进程中突然退出,也许因为私事失联。退出者只有一个下场,就像《地狱公寓》里写得那样,他们会在主持人的记录下被自己的影子杀死;失联的住户则会遇到比较友善的对待,套用了网游中常用的方式,被血字玩家们称作“挂机”。

值得一提的是,部分血字游戏中还会出现“暗鬼”,也就是反派装作住户,和其他玩家一起冒险的双面间谍。在游戏刚开始进行时,他们可能就已经和主持人串通到一起,游戏过程中,他们对于其他住户也是威胁之一。冒险之余还要提防自己人,这一点倒是和“杀人游戏”非常相似。

每一局血字游戏的时间不等,在社交软件上,这可能会进行几个小时。而在贴吧里,流程也许会持续十多天或者更长。至于住户为什么选择贴吧而非社交软件进行游戏,个中理由因人而异,联想到贴吧就像个大型舞台,主持人编写的精彩故事、用户们做出的巧妙决定都能展现给无数网友,且静下心来写贴更方便主持人编写出优秀的剧情,这也许是在贴吧进行文字冒险的乐趣之一。

当谜底揭晓或是住户全员死亡,血字游戏才会宣告结束。曲终人散后,那些细心的楼主会单独“开楼”,留下一个解析贴,分享游戏进程中,自己设下的谜题有哪些隐藏提示、和玩家会产生哪些交互,以及一些迅速解开的办法。对于还未入坑的玩家,或是想要尝试自己主持游戏的玩家来说,这些都是可以学习的宝贵经验。

主持人也会谦虚地指出自己的不足

贴吧的血字游戏还在进行着。比起社交软件中的私人聚会,这类公开聚会对于外人来讲更像是场文字真人秀,对于玩家来说,也许时隔多年再看到自己在互联网上留下的痕迹,也是一种美好回忆。当然,前提是百度不要再来一次“响指”,清除掉大量帖子。

享受到乐趣就足够了

其实想要在血字游戏里熟能生巧,并不一定要完全把原著读得滚瓜烂熟。会打字、能流畅沟通、想象力足够强大,然后对《地狱公寓》的世界观了解大致,就可以担任住户。不过,几乎没有门槛也为贴吧血字玩家带来了自己的苦恼。和无数玩家面临的问题相同,队友的态度很容易导致一款游戏以及一种游戏形式的衰败。如果住户做一些明知道有危险却非要试试看的行为,导致其他玩家一同死亡,主持人苦心书写的故事也就会全部白费。

贴吧毕竟不是社交软件,住户们的回复时间都比较松散,进行文字游戏时也不会太看重时效性。不过不少玩家突然消失,并且不回复消息,不讲清自己退出理由的行为也影响着其他用户的情绪。正如一些玩家所言,其实游戏质量都可以不要求太精致,关键是这种游戏形式应该让玩家享受到乐趣,并且结交朋友——会突然消失的不靠谱网友自然做不到这点。

当然,血字游戏不仅仅存在于贴吧,也存在于许多社交软件中。相比发帖,社交软件中游戏的进行方式更接近传统的桌游,但也少了些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随意。不管游戏在哪里进行,在这个时代,纯粹由文字构成的游戏仍然能够带给人们快乐,也是件挺不容易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