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Apex Legends》开挂者被送进同一个服务器

最近几周,射击竞技游戏《Apex Legends》异军突起,以海啸般的气势席卷了全球,在社交软件和直播平台上,它的讨论热度和观众人数一度超过了《绝地求生》和《堡垒之夜》,擅长射击游戏的主播们纷纷从其他游戏转型而来,颇有些候鸟迁徙的味道在。

一起迁徙而来的不仅有玩家和主播,外挂贩子们也望风而动,游戏解锁还不到24小时,外挂就已经开始出现。

候鸟

由于游戏有子弹下坠、防护盾等机制,在《Apex Legends》中,玩家使用自动步枪、狙击枪等武器进行远程对射时,往往难分胜负,因此在对局中,霰弹枪、冲锋枪等能够在近距离秒杀对手的装备更受欢迎。而拥有自瞄功能外挂的出现,使得平衡被轻易打破:一群手握霰弹枪的莽夫还未来得及靠近敌人,便被对面的辅助手枪们3枪爆头,一个照面撂翻在地,连药都来不及打。

辅助手枪单发伤害爆表,配合外挂等于无敌

很多玩家对出现在《Apex Legends》中的这一幕都不会感到陌生,利用内存读取和鼠标修正实现的透视、自瞄、无后座外挂在所有支持PC端的FPS游戏中都能见到。去年此时,是另一款同类型游戏《绝地求生》风头最劲,同时也是外挂最为泛滥的时候,外挂贩子们为了吸引眼球、提高销量,还办起了名为“诸神之战”的外挂比赛,场面十分荒诞,但宣传效果确十分不错。

《Apex Legends》面对的问题比《绝地求生》还要严峻些,毕竟后者是一款售价99元的买断制游戏,玩家被封后,如果想再玩还需要多支出一笔钱,这从成本上对开挂者产生了一定的约束力。当然了,由此也催生出了盗号租借业务,就不做详谈了。《Apex Legends》则是免费注册制的,玩家只需要通过邮箱注册即可畅游,整个过程耗时仅1分钟,被封之后重新来过即可,开挂成本极低,如此一来,游戏环境的维持便全要依靠玩家的自觉了,这显然是不现实的。

开挂的人生

由于种种原因,中国玩家是《Apex Legends》中的开挂主力军。以“Apex”为关键词搜索QQ群,结果页面上会出现清一色的外挂贩卖群,这些人数上限2000的QQ群大多已经满员。我试着加入了其中一个名为“Apex神仙开黑”的群里,试图一探究竟。

随便一搜就全是“收获”

和常规卖挂群有些不同,“Apex神仙开黑”主打的是提供组队平台,也就是给同样使用外挂的人提供组队机会,同时,身为外挂贩子的群主及管理员并不介意群员对未到期的外挂进行二次销售——外挂并不是一旦购买、终身享用的,而是有一天、一个月等不同的使用期限——这让群里的氛围更像是个交友平台加二手交易市场。

“神仙队2=1”“科技队1Q2”之类的组队信息不时在聊天框中蹦出。开挂玩家们乐于与同样有着“高科技”加持的队友们共同“虐菜”,享受集体屠杀的快感,这似乎满足了他们心中对于力量的某种幻想,即使这种力量并不合规矩,而且破坏了其他人的游戏体验。

组队和卖卡者皆有

“Apex神仙开黑”群内曾发起过一项非常有趣的群内匿名投票:你怎么看待玩游戏开挂?本以为,在这样一个以“开挂组队”为主题的群中,所有人都会选择“娱乐而已”的投票,没承想,竟然有将近三分之一的参与者把票投给了“都是孤儿”。这个比例远超过我的想象,并且让我怀疑起参与者投这个选项的动机——因为怎么看这都是在“骂我自己”。

结果有些出人意料

我曾询问过一些在游戏中开挂的玩家怎么看待这个问题,九成受访者表示,自己在开挂时并不会考虑其他玩家的感受,或者说,他们并没有将游戏中的其他玩家当成是活生生的人,而是看做自己游戏体验的一部分——我自己爽了,别人难受我可管不着。

需要指出的是,这种“我爽由我不由人”的自私态度体现在社会生活中的方方面面,买票插队、室内吸烟……玩竞技游戏开挂与它们在心态上都大抵相似,这是个十分宽泛的话题,涉及教育、文化、心理等各个方面,并不是简单就能说清楚的。

循着管理员偶尔在群内发布的外挂购买链接,我找到了名为“××卡盟”的外挂平台网站。网站首页醒目位置播放着制作精良的《绝地求生》宣传片,显然,网站持有者从这个游戏身上赚了不少钱。点进购买选项可以看到,从最新的《Apex Legends》到《绝地求生》,包括手机游戏《绝地求生:刺激战场》和《荒野行动》在内的外挂在此都有出售。

《Apex Legends》页面下在售的外挂有数十种,名字也是五花八门,从中二气息浓厚的“绝命”“孤影”,到蹭热度的“流量地球”都在热销。很容易就可以发现,许多《Apex Lengends》外挂的名字与《绝地求生》的外挂完全相同,外挂功能设置的界面也十分雷同,这也验证了“外挂贩子随游戏热度迁徙”的说法。

在功能上,外挂与外挂之间差别不大,大体上就是透视、自瞄、无后座、物品定位之类的。值得一提的是,有的外挂加入了“观战提醒”功能,当使用外挂的玩家被其他玩家观战时,便会自动发出预警,此时开挂玩家便可以施展障眼法,关闭一部分外挂功能,使自己不被暴露,十分“贴心”。

图中为方框透视外挂效果,所有玩家在开挂者面前都无所遁形

外挂间的差别主要体现在稳定性和更新速度上,或者说,更新速度就意味着稳定性:每当游戏又有版本更新时,外挂开发者便会加班加点进行破解,以求比其他同行更快供货,这一点在任何有外挂的游戏中都情况类似。

一个《Apex Legends》外挂的功能界面

道高还是魔高

很多玩家担心外挂会毁掉《Apex Legends》,就像它曾对《绝地求生》做的那样——外挂泛滥且开发商没有进行有效控制是《绝地求生》人气下滑的主要原因之一,况且《Apex Legends》的运营商还是EA。

在玩家的印象中,EA对外挂的打击力度素来不足,在之前发行的“战地”系列中,外挂问题始终如影随形,甚至还曾多次曝出职业选手开挂的丑闻。《战地5》开服仅3天,就有不少玩家反映在游戏中遭遇了外挂,有些外挂使用者甚至嚣张到将狙击枪射速调得比冲锋枪还快。

愤怒的玩家们将开挂者举报到EA后,开发商会将初犯者数据清零并封禁一周。这一做法的漏洞是,开挂者被解封后只需低调开挂,不再打出夸张数据,便很难再被发现。有“战地”玩家曾直言,每局游戏中起码有几个开了透视挂的玩家在演戏,可笑的是,这些人的战绩还并不一定很好。

《战地5》中的透视外挂视角

EA对反外挂投入力度小是摆在面儿上的事。一来“战地”开挂玩家大都使用的是PC平台,群体数量很有限;二来无法带来实际收益的事,EA都不太愿意主动做。

《Apex Legends》的情况不太相同。它在PC端实在是太火了,无论是PC玩家带来的实际收益,还是给一直不温不火的Origin平台带来的流量,都让EA无法不重视这部分PC玩家的感受。

于是EA出了奇招,推出了这几天备受关注的“外挂服务器”:凡是被举报后经证实的开挂玩家,或是被官方自己检测出的开挂玩家,都会被神不知鬼不觉地安排进尽是同类型玩家的服务器中,以挂治挂,养蛊比拼。尽管实际效果目前还有限,但EA的做法还是受到了玩家们的普遍好评,当然,这可能和“神仙打架”这一概念设定过于中二有关。

还需要指出的是,推出外挂服务器并不是EA最近的突发奇想,早在2014年,他们就曾专门为《泰坦降临》中的开挂玩家设立过同样的服务器。当时EA的工作人员曾经放出豪言:“希望你买的自瞄挂是最贵的,否则很难在这里混下去。”由于《Apex Legends》和《泰坦降临》同为EA旗下Respawn Entertainment出品,所以,也许外挂服务器并不是EA的点子,而仅仅是这家工作室自己的做法也说不定。

外挂服务器只是一方面,EA并未停止对《Apex Legends》开挂玩家进行封禁的努力,到上周为止,超过1.6万名玩家受到了制裁。同时,EA鼓励玩家玩家们对开挂者进行举报——最好是用英文,他们承诺会对这些举报积极受理。

尽管如此,质疑声依然很多:免费游戏、不封IP,对开挂者进行封号处理,真的会有用吗?

解决问题还是解决制造问题的人

游戏外挂屡禁不绝的根本原因是犯罪成本低、获取利润高。只针对玩家进行封禁,永远无法根除问题,EA在中国的合作伙伴腾讯意识到了这一点。

在过去几年中,腾讯一直对打击旗下游戏的外挂制作团队颇为上心,从《穿越火线》到《王者荣耀》,从《地下城与勇士》到《英雄联盟》,全国各地的外挂制作和销售者都有过被腾讯联合当地警方一锅端的例子。

根据我国法律规定,游戏外挂属破坏性程序工具,参与制作、销售的人员涉嫌构成“提供侵入、非法控制计算机信息系统程序、工具罪”

2017年11月,在腾讯宣布取得了《绝地求生》的国服代理权后,有不少外挂贩子闻风而逃,当即认怂,甚至有人当场将自己的“吃鸡外挂群”更名为“爱腾讯—抵制外挂”,当场“跪下叫爹”,令人啼笑皆非。不过,后来由于种种原因,《绝地求生》国服始终未能上线,蓝洞也未在外挂治理方面得到来自腾讯方面的大量帮助,否则《绝地求生》的游戏环境大概率不会是今日之模样。

变脸比翻书还快

在《Apex Legends》大火后,业界就传出了腾讯将与EA合作,代理这款游戏国服的传闻。不少玩家表示,倘若真能如此,《Apex Legends》的两大瓶颈——Origin平台糟糕的下载速度和难以治理的外挂问题便都会得到有效解决。

考虑到腾讯之前在“FIFA Online”系列等项目上与EA曾有过愉快的双赢合作,这一传闻的确很有可能变成现实。换个角度想,玩家们对于腾讯代理《Apex Legends》抱有如此高的期待,本身说明腾讯在处理外挂方面的确有一套,毕竟在此问题上,解决制造问题的人永远比解决问题更彻底。这一点,身为江湖公认的“美国腾讯”,EA或许可以学习一二。

人性的问题永远难以解决

获得快乐是人人向往的,只是方式各有不同。如果代价不够高,通过作弊手段取得快感往往具有难以抵抗的诱惑力。游戏开发者指望玩家仅靠道德约束就自己抵制诱惑实在是过于理想化,也过于低估了人性的“恶”。

反过来,维护广大普通玩家利益本就是游戏开发和发行商们应尽的责任和义务,只是有时出于成本方面的考虑,他们选择了放弃担负责任。现在,EA为了更大的利益,选择了较以往更为强硬的反制手段,但尺度依然是他们需要考虑的现实问题:是否要封IP?普通玩家对于游戏环境的忍耐度有多高?外挂开发者们究竟要在什么尺度下才会收手?这些全都亟待解决。

《Apex Legends》的明天会走向哪里依然不明朗,但很显然,厂商与外挂的斗法依然会是PC端联网游戏永恒的主题之一。君不见,连《刀塔自走棋》这样的棋牌类游戏都有开挂的了……

无限金钱挂,这谁顶得住啊